一
屏还能喝熏豆茶,却再也不能喝咖啡,那份无糖的苦会千回百转触动每个神经末梢,发散到每寸皮肤,渗进每个毛孔。什么是苦,劳其筋骨的苦只是苦在表面,在日复一日中会随着忍耐力的增强,渐渐不为其苦,而苦其心智的苦,才是侵心入脾,彻骨难解的苦。
这份触手可及、理想而绚烂的情,因为遭遇了现实和理智而告破灭,在他们心里留下了无法泯灭的刻痕,轻重亦不一。
刚开始,他还常常来到屏的梦中,对她百般的呵护,化解了她在梦里也紧绷着的忐忑的心,令她重新开心起来,醒来恍惚中发现原来他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,只有充满着快乐的专属的爱,有着甚于以前现实中的满足。
醒来的第一个动作还是拿起手机,由着熟悉的按键音乐在耳边,声音、梦境造成的心理氛围如同在时光隧道里的轮回。等明白过来一切已经过去了,屏幕上溅起了一串串的水花,模糊了视线湿了世界,无声的泪伴着心中木然的痛,停留。
这期间,工作成了麻痹神经缓解痛苦的良药。停顿着的冷漠表情解释为对工作心无旁羁的专注。消瘦的脸,削尖的下巴,愈见清秀,令人生怜。工作效绩的突飞猛进,令同事们咋舌,窃窃议论着她的拼命和努力。在同事眼里,找到了他们认为的通俗易懂的理由,屏也不反驳,少去了多余的于事无补的解释,多了一些轻松。甚至她想让自己也认为,拨转自己,拥有私我的美好,用大众化的观点与看法来看淡,来喧宾夺主,对自己也不是坏事。
人生是什么,想想既茫然又明了。一念之间,可以颠覆许多,可以扭转许多,可以重新来过,可以继续沉湎,可以快乐也可以痛苦。有时她恨自己的大脑具备的这些是是非非、俗路不同归的思维,虽然行动还是由理智统帅着,没有任何的出格之举,但心底犹如困兽咆哮挣扎,没有出口。有时又似乎明白,觉得该让一些感情沉淀、收藏,也该让一些感情浮出水面,培养、珍惜。
屏的心里如蜂窝般,有许多的格子,层层叠叠。每一个格子里有个匣子,装着不同的人,不同的故事。有亲人、爱人、情人、朋友、同学,或者还有素未平生、擦肩而过的瞬间的影子,故事有长有短,有的和生命一样的长,有的犹如长长的连续剧,有的是中篇,有的是短篇,有的仅存一个插曲、一个片段、一个眼神一句话。格子里的匣子不用整理,由意识自动生成,自动更新和排列,在删旧存新,永远地变化着,保持着整齐而精准的状态,比电脑更好用得多,根本不用去操作,是全自动全天候的,随意识而存在。
有关和他的故事,情感正如长长的电视剧。虽然已经结束,但故事里的主角都还在,在各自地生活。这个剧,把屏那个存放的匣子装得满满涨涨的,主观把它归在了等待遗忘处理的程序里,意识却不听主观的话,偶尔地要挣脱浮出来,剧情再现。
生活在继续,感情无法抹杀。对他们而言,只是存放的匣子位置有所不同,存在着就是一件足够负累的事。几个月之后,这样的现实,一不小心,依旧窜出来嗤咬他们,依旧痛痛的、痒痒的,令人气息不畅。犹如一堆打湿的柴禾,现在无法点燃,但燃烧是它最后的宿命。到底应该具备怎样的天时地利人和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也永远是个变数,谁又知道呢!
无法可想的事,只有不想,就让它暂时压于内心,抛于脑后,栖身于理论里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林荫道上,风缓缓地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,叶片儿时阴时阳地翻转着,和阳光在风里做着游戏。
脸上、身上留下了树叶游戏着的班驳身影,初夏的风吹拂着,扫去了阳光投掷下的温度。在这日渐升温的日光里走着,那一点点的燥热还未能在身上燃起,风即及时地来到,轻轻地细心地来到你的额头、双颊、脖颈,才刚要张嘴喘热气的毛孔又安静地闭上了嘴,不露痕迹地安睡了,皮肤瞬间回复了平滑。那种舒适,那种感官的体验,令心情也在患得患失中转换着,如在大冷的天,吃着一盘火烧冰激凌,冷热交替带来一种异于平常的爽快。
在哲理的层面,得与失,正与反并不是完全绝对的。也许因为世界本是一个圆,有着自如的转圜。万物也是这样,虽然它们有着千奇百态,但理论的延伸,会找到它们交集,形成一种理论形式上的统一。这个统一,最终是对精神的安慰,是心态的调节,是更多理论产生的温床。
现实就象此时分叉的林荫路,走上了其中一条,以为可以把另一条留给下次,可是再也没有下次了。因为走上的这一条又会分叉,如此以至无穷,于是不可能有机会回头再走前面那条未走的路了。
屏散漫地走着,把一条条分叉的小路抛于身后。鸟叫声,轰鸣声,刹车声,还有自己惊叫跌倒声,同时溢满在这静寂的林荫和她的脑际,再就是一片空白的静。
当生理醒来,意识还在游离,屏似乎刚从一个累极的梦里醒来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是感觉到浑身无力。软软地躺着,混沌的意识渐渐消散,肿胀和疼痛在膝盖和手臂部位拉扯着皮肤,提醒她已经发生的事。头脑还是晕的,整个身子象埋在柔软的水床里荡着,找不到重心。脑的空间里布满了一个个无限扩大的圈,转啊转,由清晰又变杂乱,让人窒息昏乱。渐渐如澄明的天空无边无际地,圈圈一个个清晰起来,让人舒坦。接着,又杂乱,千丝万缕如一个纠缠不清的天罗地网压了过来……
挣脱这幻象,睁开双眼,尖锐的痛把她带到现实。早晨的太阳从窗帘未吻合的缝隙集聚着光亮射了进来,长长窄窄的一条,投在了屏的病床上成了曲线后又成了弧线,投在了趴于床沿的一个年轻的背上,伴着节奏的呼吸在细微地晃动。有一份踏实滋滋地甩动着钻进了心里,不适和疼痛舒缓了许多。
二
轻微的动静竟然惊醒了他,抬起来一张睡眼朦胧的脸,在半梦半醒的状态。看到屏睁开着疑问的双眼,猛睁双眼,刹时间清醒过来,神采在他的眼光里流动,是急切是惊喜。
你醒了?急死我了。
屏微微地笑了,心里明白了一切,是他造成了这样的后果,他是肇事者。全身的涨痛不适伴随着,她明明应该是皱眉的,此刻的和身体感受相拂的微笑,只是为了带给他一丝的舒心。他的焦虑果然减轻了,脸部也因放松而线条柔和起来,细致地问。
头晕吗?医生说,可能有轻微脑震荡,要观察几天。
那种眩晕的感觉又来了,屏不自觉地皱了皱眉,又眨了眨眼试图挣脱这感觉。怎么脑震荡就是一种失衡的感觉啊,而且有点令人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