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书,却囊中羞涩,但我没有一点遗憾,因为我觉得:新华书店就是我最大的书架,所以从中学到大学,我这个生长在市中心的学子,就几乎把新华书店当成了自己的家。
大四的时候,我正依着书架看高宣扬编著的《弗洛伊德传》,我被他那种“最智慧的疯狂”“吵吵闹闹的相爱”、“亲亲热热的怨恨”、“沁舌的甜蜜”的恋爱观而吸引,这个对《少女杜拉》研究得那样透彻的犹太人,原来对爱也是那样的虔诚。
一手机传来了《你是我心中的玫瑰》,我投过目光,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,正翻一本但丁的《神曲》。她接了电话后顺手把手机放在书架上,可就在手机滑下来的瞬间,我一侧身接住,她接过手机连声道谢,把掉在地上的书拾起,拂去灰尘送我手中。我们相互介绍,才知是同行——都是师范院校中文系的学生,只是她比我低两个年级。
她问我贝阿特丽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我说她是但丁心中的神:她纯洁、坦荡荡、有圣母的情怀,总是把人的心从阴霾中振奋起来,走向光明……
从此,我们相约周日定时来这儿读书。
这一年,我们在这里读完了高尔基的《我的大学》、孟京辉的《先锋戏剧档案》、《四书五经》章节等,我们一起讨论,心也渐渐靠拢。谈得最多的是人生的要义。我说,历来把孔子当圣人来供奉,是脱离了《论语》要讲和谐的初衷:对别人要温柔敦厚,对自己却十分严谨。我们低声吟咏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有朋从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时,似乎在演新版的《梁祝》,书香、心香、话香,乐也融融。从此她把学习中的一些重点、难点带来共同讨论,我的独特见解常使她耳目一新,是她的“偶像”,她却成了班上“高材生”——我们相爱了。
但天有不测风云,经过一次次招聘会后,我仍未找到自己喜爱的工作,不知是何原因使她却逐渐沉默寡言,终于在“人间蒸发”,我打了无数次手机,都说是空号。我无限沮丧,但我深信:新华书店就是我们的“家”,她会回来!
我还是按约定时间去那儿读书。
那一天,我正在翻卢梭的《忏悔录》,反复在检讨我平时对她关爱不够,总想有阿米巴巴那样的运气,找到撬开爱情的密码。这时我傍边的书架上响起了《香水有毒》的音乐,我一看,那是一个火红色的手机,总觉得有点“似曾相似燕归来”的感觉。“不会是她的吧?”手机没人接却在反复地吟唱,我本能地接了。对方说找“叶叶”。我说你朋友的手机掉在书店里了,我把它送到书店服务台……并把自己手机号码也告诉了她。
那天上午我又去了招聘会,终于有了一些眉目:重庆市图书馆要大搬迁,需要一位高级管理的策划人员,我非常乐意,因为那里蕴藏着让心灵和谐的大海,还有那无数“让人类进步的阶梯”的书。可那位每次同我接触的招聘小姐都要我在招聘书上签字。她握过笔的香气沁人心脾,又传到我手心,我并不在意,因为这是她的工作。我仍回到书店等待下午复试。
正当我如饥似渴地读《等待多戈》,柜台那边的服务台呼“眼镜先生请过来!”我意识到在喊我,陡然间一朵燃烧的玫瑰映入眼帘——身着红连衣裙的依依!我飞奔时,从她手机传来《献给你一朵玫瑰花》的缠绵,我顿悟“苹果熟了,一定要好好珍惜它!”但“相视竟无语凝焉”,然后她紧紧抱住我说:“对不起,是我冤枉了你!”我又堕入五里雾中。我们在服务员的掌声雷动中留下了人生第一次幸福的热泪。
她拉着我的手来到我们常看书的角落,讲起了她的故事:
“今天上午我同学要到人才招聘会上去‘淘宝’,硬要我去陪她,我也凑热闹在那儿草签了一些协议,这才恍然大悟那熟悉香气的来源,恨不得马上飞到你身边致歉。可我那同学是恶作剧的精灵,她硬要‘再考验’你一次,神秘地在我耳根授计……于是提前把手机藏在你最爱看的书架中,她见你来了,就向书架中的手机发出信号,便有了刚才的一幕,……真对不起你!”
我说:“怎么能这样说呢,其实我也感受到了那香气,太——粗——心——了!没想到它会对你造成伤害,都是《香水有毒惹的祸》,今后一定要注意生活中细节。还是海尔人说得好:细节决定成败!干企业是这样,作人也是这样,否则一辈子也找不到爱情的密码!”
“其实你已找到了爱情的密码——诚实、和谐,宽容成了‘人不知而不愠’的君子。”我说“又在拿我开涮,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工作,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呢!”“太阳,放轻松些,我永远是你的月亮!”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。这时依依的电话又响了,那边传来了“叶叶,摆平了吧?看你怎么感谢我!”“她怎么叫你‘叶叶呢?”我问。“人家是大舌头,有些拌舌,自然韵母e和i有些分不清,不过我觉得还蛮好听的……”我捧腹大笑:“原来如此!早知道是这样我非要扣住手机让你俩请客!”依依笑起来:“真是小气鬼,我已和那同学商量好了,今天中午请你吃你最喜欢的德克士,就算我的‘负荆请罪’。”话刚说完,我的手机又响了,传来招聘处那甜甜的声音:“恭喜你,重庆图书馆领导来电话,不再复试了,今天下午去报到……”我一听蹦了起来,我拉着依依的手说,“赶快告诉你那同学,我请客,去最好的一家德克士吃大餐”,“是——遵——令!”那红色手机又响起了,整个书城像被一股强大的电流照得通明,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书香、话香、情香的味道,正解开着一个又一个的爱情密码……
2007年12月6日于二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