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行前我一再检查自己的行礼,翻来翻去,包里的东西和一年前一模一样,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东西经受不住岁月的煎熬,已由去年的崭新变为陈旧。一个橘黄色的李宁牌旅行袋,和我身上的灰白T恤很好的搭配起来,当然,还有我那淡蓝色的陈旧牛仔裤。用安娜的那句话来说:“我觉得你有艺术家的气质,你是搞艺术的吗?”
我不止一次对自己追问,我是搞艺术的吗?我哑然失笑,自己与艺术联系最近的也就把该说的话写出来,分行,也就成了所谓的诗。至于到底是不是诗还有待考证。对安娜的笑问不好作答,我报以浅浅地微笑,略微羞涩的样子,把开朗活泼的安娜给逗得呵呵大笑。
我似乎被诱惑了,竟然能够做到自然而大方的微笑回答道:“我怎么可能是搞艺术的呢?我最多也就是因为懒惰,从而胡须疯长,有些另类,与众不同罢了。”
由此引开了话题,我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女子能够没有丝毫陌生感的天南地北的聊着。每每想到这里,我总会想到她在我对面的铺位上平躺着,笑得花枝招展,时不时溜出几句针对我的经典句子:“看得出来你的骨子里和你的外表是极度不对称的。”
我有些好奇,安娜为何会如此的说,她笑而不答,朝我看了几眼,继续笑了下去。这是一个能够让我倍感开心的女子。高高的个儿,白皙的皮肤,修长的身躯,随意的穿着打扮,T恤,牛仔,一个李宁牌行李包,如果不是性别的区别,看上去简直和我百分百的类似。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包是粉红色的,上面挂了一个米老鼠饰品。
她的笑,像清晨的阳光,从另外一个地方向我迎面扑来,那种温暖,让我有种回到家里的感觉。不安于旅途的疲劳,陌生的心态在她的存在下一扫而光,我第一次发现,这一节路程实在是太短暂了,短暂到我还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,我们就从熟悉回到了陌生,而这种陌生却是一种逼人的陌生,让人惶恐不及。
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走出列车,走下站台,以至于回到我阔别的家乡。只记得列车停了5分钟之后,安娜继续往更远的地方赶去了,她真的是去A地吗?就像我说的是去B地,结果我却在C地就提前下了车。
无数次拨打那个号码,多少次了,自己已经记不清楚了,只是拨打之后,那个千篇一律的回复让我一次再一次的失望,落空。“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,请你查证以后再拨。”是她抄写错了,还是她有意给了我一个不是号码的号码?
我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对待一个人,和一件事情,我多少次运用推理来推算她给我印象中存在的真实度,一次次的希望,一次次的失望,她,犹如水中月,镜中花,对于我来说,只是一个匆匆过客。
生活当中,过客实在太多了,但又有多少个熟悉的马蹄声能够惊扰到我们呢?安娜的马蹄声不但惊扰到我了,还让我误以为是她回来了,从前世赶来,赶来今生和我再聚。但是,就是这样的一个人,她却神秘一般的消失了,很快,很彻底。
但是,我不相信。


确切说来这是我今年第六次坐上这辆K字开头的列车了。这次依然是第8车厢,第88号中铺。从屋里离开之后,我就直接打的去了火车站,并没有在外流连,提着行李包,我早早的上了车厢,然后像往常一样准备就绪,满怀期待的等候着对面铺位的乘客到来。
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着,在我期望值最高的时候一个乘客进入了我的眼帘,当然,这个进入是因为她拿着车票在我们位置看了看,然后露出喜悦的神色,并停止了前进的脚步,打算往里面钻。
这是一个非常前卫的女子,年纪看起来不大,最多二十出头,妆浓,不知道有多少缺陷被这浓浓的妆给遮住了,六个位置已经被乘客睡了五个,她如果进来,那就是我对面铺位的乘客了。她依然没有出现,我顿时悲观失望了起来,以至于那女子询问我什么的时候我也没有听见。
记忆在一年前的五月复苏。那是一个下着连绵小雨的季节,麦子已经抢先收割完毕,而秧苗也已经有序的插入稻田当中,至于绿油油的玉米苗子正在茁壮的成长中了,放眼看去,漫山遍野都是翠绿色的。这种绿色充满了生命力,宛如大海的浩瀚,在风的吹拂下,波浪阵阵,让我看到了高扬的风帆的希望和梦想。
但是,我并没有能够智慧的捕捉到,梦想,会在这样的意境下面,由此起航。并且一发不可收拾,多么迅速,彻底,干净。
雨水正好洗去了多日来因为风吹日晒的尘埃。我知道,那时候的每一个叶片都是光泽,干净的,正犹如那个素面整洁的安娜,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味道,看一看心胸开阔,闻一闻心旷神怡。
我的美好幻想就是被突然闯入的安娜给打乱的。安娜浑身散发着的味淡,就是我幻想中的,渴望中的,最自然的味道。
安娜收拾停当第一句话如此对我说:“看什么呢?还看,再看我把你吃掉。”
她会真的把我吃掉吗?当然是不会的,要是真会把我吃掉,也不会让我如此难以寻找了。她一定是一个非常乐观的,并且诙谐,幽默,开朗,活泼的一个女子,内心充满阳光的味道,阴霾在她的身上,丁点儿都站不住。
多么熟悉的广告词啊,从她嘴里说出来,更动人,更具备广告效应。
每每想到这里,我的脸上总是不自觉的露出甜蜜的微笑来,这个情节让我心动,这个存在让我经久难忘,曾经有人说时间过得越久,有些东西忘记得越彻底,而我想说的是,时间过得越久有些东西记得越清晰。
每当我坐在这个铺位的时候,我总是认为,安娜其实就在我对面的铺位,看我窃笑呢。
沉思中,我被那个刚上得铺位来的前卫女子打断了。我没有看她,任由她招呼着,假装没有听见。其实,我是一个很保守的墨守成规的男人,对于不与陌生人说话的训条深刻的记在脑海深处。
那女子似乎有些耐不住寂寞,也不反感我的不理睬,继续朝我询问。我不好意思继续装下去,对方都直接呼我:“喂,我对面年轻的,看起来很帅的大帅哥,你能够听到我在和你说话么?”我自然是听见了,我又不是聋哑人。
我只好抬头来和对方应答了下。这个女子还真会说,虽然和安娜不是同一类型的女子,但是却比我这类人开朗多了。也不管我喜欢不喜欢听,就叽叽嘎嘎的说开了,我这才知道,她是某大学的在校学生,叫安安,这次因为端午节放假回家。
也姓安,不知道这个叫安安的女子会不会和安娜是一个地方的人呢?我很想和对方说说这个让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