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叔为大年初二待亲的事腻味的不得了,仿佛欠下了永远也还不清的债。
叔叔小名破罐儿,村子里大人小孩儿,无人不晓。这是因为他是村里的“管事的”,乡亲们一有红白事,准得找他来当管事儿,他经验丰富,办事公正,倍受人们尊重。谈起这些,叔叔颇有些自豪,到底没白来世界一场,在乡亲们中间混出个人模样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谁都知道做人难,难就难在中国有句俗话:自己的脑袋难剃。叔叔的苦恼正是由此而来。
去年堂妹出嫁,按村子里的习惯,正月初二待女婿,叔叔对此是十分重视,专门请了关系最好的朋友张学书来给他管事。张学书是个民办老师,还是个自学成才的厨师,是最好不过的人选。叔叔自己怕有纰漏,则退居二线,和婶子一道专门负责后勤保障。四个孩子的头一宗子喜事,他一心想在乡亲们当中落个好名。
初二这天,家中极其热闹,谁借桌椅板凳,谁管盘子碗筷,都作了分工。张学书更是卖力,跑得满头大汗。这一天,人员安排,待客礼节,宴会酒席,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上午十点钟,一位高大肥胖的汉子笑眯眯的进了院子。叔叔赶紧打招呼:“哟,村长到啦,里边请里边坐。”只见村长手里提着篮子,叔叔客气地说:“你看你,还带这干吗?”村长说:“正月里,咱们多喝它几杯。放心啊,我陪客从来没打过败仗。”“哪是哪是,你这大村长以来,镇也得把他们镇住。”正说着话,又有客人进来,叔叔一见是赵医生,紧着客套去了。今天来陪客的人,净是村里的精英人物,这是村里的习惯,虽说是来陪客,那也是选在村里在地位,能说会道,有酒量的人来参加。这样显得主家在村子也有面子,客人也会高兴。当然,陪客的人也不空手而来,往往拿着一两瓶子酒,以示敬意。这是面子酒,一般也不喝的,结束后要一一退还。叔叔既然是村里的名人,大家都给面子,该到的都到了,宴会正式开始。陪客的人果然表现非凡,客人们都成了喝红脸儿,到结束时,有一半东倒西歪的了。
傍晚时分,客人全走了,这时,忙了一天的后勤工作还完不了,收拾残局够麻烦的,刷盘子洗碗送家伙,一切都是这帮子人的事。一切进行的十分完美,把客人们打发的高兴。叔叔的脸上挂满了笑容,对着我们说:“好,大家伙辛苦了,一会儿咱们喝,我陪着你们。”听到这话,个个来了精神。管事的张学书发话了,还有最后一件事情,把陪客的人带来的酒还给他们。这时候,别人无所谓,叔叔可是紧张了。“你们都记着谁带来的什么酒了吗。”张学书说:“有三家我记着呢。”他说着把谁家带来的纷酒,谁家带来的老白干,交代了个清楚,但是还有三家记不清了,尤其是村长家的,当时叔叔在场,所以没记住。叔叔一听这,顿感事情麻烦了,喜庆的气氛一扫而光,严肃地说:“这事可不能乱了,这是面子酒,咱不能让人说咱闲话。”
怎么办?先把记清的三家酒完璧归赵吧。剩下这三家的可愁坏了叔叔。他想啊想,怎么也记不起来当时谁带来的是什么酒。其他人也是一样不知详情。共五瓶酒,其中有一瓶五粮液,一瓶剑南春。大家开始喝下席的酒了,叔叔心里还在算计酒的事。他说:“你们说这五粮液能是谁带来的。”“张学书想了想,分析说:“可能是村长的,这一瓶酒几百块,一般人家哪有哇。”“没错,准是他家的,这家伙平时心黑着呢。”我说:“那也不一定,赵医生家儿子在市里当局长,也说不定是他带来的。”叔叔瞪眼看着我,思索着道:“哎呀,也有道理。那剑南春是谁的呀?”张学书说:“是不是狗日的全保哇,这几年做生意发点财,平时可是整天吹牛。”叔叔埋怨说:“唉,你们是怎么管事的,你说这怎么还人家呀。”张学书端一盅酒,说:“怨我。”叔叔又说:“怨谁有什么用。关键是弄清楚要紧。”张学书说:“要不赶明儿我去挨家问问。”叔叔想一想,也唯有如此了。
第二天起早,张学书报告来了。“你说这人干吗死要面子活受罪哩,我给你问这三家酒的事,人家异口同声,都说不要你退酒,说拿来就拿来了,退什么退呀,显得远了。我看不退就算了,费这脑筋呢。”叔叔一听火了。“你这是什么话。人家说不用退就不退啦。我不退人家我成了啥,穷疯啦我。”于是叔叔自己去街上打听,希望能碰上个知情人,以便补救。转悠到街口,正巧见村里的“百事通”在那演讲。此人叫二旦,只听他说:“你们知道不,台湾那个李登辉,就是咱们石家庄人,还是个种子专家,逃到台湾去了,闹独立,让咱解放军的大炮吓得屁滚尿流。”叔叔听他讲得云山雾海,不知真假,但知道他这人嘴巴长,好没事和人念叨别人家的长短,便问:“二旦,你知道咱村里谁家的酒好。”
二旦说:“有好酒的人家多了。有有钱的,有当官的,谁家没好酒。”
叔叔继续套话儿:“嗬,知道的还真不少,那你知道谁家有五粮液吗?”
二旦说:“这能难住我,村长家,上回我给他家干活,他媳妇就拿出瓶五粮液馋我,我说尝一口都不让。”
叔叔一听跟自己猜测的一点不错,情绪立刻活跃起来。“行呐,二旦,再问你啊,你知道赵医生家有啥好酒。”
二旦说:“这个你也难不住我,上回去他家看病,正好碰上他儿子小明从城里回家,我问:‘给你爹带来什么好东西呀?’赵医生说:‘肯定是酒,喝不了的酒,都给我进贡了。’我问是什么酒哇,赵医生说是剑南春。”
叔叔打听到此讯,兴致勃勃的跑回家来,正好,婶子也办了件好事。原来叔叔出去打探的同时,婶子也没闲着,到了开厂子的全保家,全保不在,他媳妇先是扭扭捏捏的说不要,后来就跟着来了,她对着一瓶古井贡酒说:“象这个。”于是便提上走了。叔叔一听,正好和打探的消息一致,非常高兴。事情总算是有了着落,当即让婶子提上五粮液酒去了村长家。谁知婶子走了半小时,灰心丧气的回家来,手里还提着酒瓶子呢。叔叔一看就明白了。婶子说:“人家说人家是古井贡。咱拿着五粮液还人家,是给人家弄难看哩。”叔叔听了也气愤地说:“错了就错了,谁给他弄难看呀。哪能有这么说话的。”古井贡,那古井贡不是让全保媳妇拿走了吗?这怎么上人家要去呀。叔叔想,这弄得是什么事,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呀。一家人正愁呢,全保家的提着酒来了,脸红红的说:“这可不怪我,这可不怪我,当家的说了,俺们带来的是剑南春。”叔叔和全保媳妇开玩笑惯了的,就问:“你知道哪个酒是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