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背上行囊可以远行,这时候我的心情是愉悦的。像是长在草尖上的露珠,折射着万丈霞光。天渐凉,清晨的气温清凉,时日渐入深秋。我调了调背包带,脱掉鞋子,踏着清爽的凉,踮着脚尖行走。很早就想这样做,甩掉一切束缚,不管不顾,洒脱自如。
幻想过无数次出行的时日。比如:草长莺飞,杏花春雨的春季;蝴蝶翻飞,花开满园的夏日;白雪皑皑,清冷梅花香的冬季。独独没想过,会在花自凋零,叶草枯黄,孤凉的秋日出发。不过,这样的季节也不错。如果运气不错或许能看见如火如荼的枫叶。这样极端的燃烧自己生命的物体。灼烈。热情。
喷薄日出。我寻着那三寸日光,不思不妄。闻着枯萎的叶香,踢踏着脚步一蹦一蹦的走。
早时,对朋友说去这里去那里,期盼着身边有一个人。而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要走,都有必须完成的使命,都有不得不遵循的生活准则。生活不得不筛走了一个又一个人。我必须独行。独行也不是不可以,只是时间太久突然想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。一起偷只鸡,摸条狗,掏个鸟窝,顺个藤摸个瓜。简而言之,独乐乐不如众乐乐,怎么也想挖空心思带坏那么一个两个。我衔了一枯草根想,一根黄色的草根虽然没有绿色的那么青春活力,好在现在的黄不是很黄。那么,虽然一个人独行比较无聊,好在逃脱了那些很井很井的圈子。
身旁的座位坐了一个女子,二十三四左右的年纪,耳中带着黑色的耳机,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外套,深蓝色的牛仔裤,裤管绣着大朵牡丹。年轻的面容,寂寥的神情。她懒懒地靠着椅背看着窗外。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,窗外的风景一闪而逝。在车上无法看书,书上的字总是轻微闪动,使得眼睛不舒服。百般无聊之际,我开始用眼睛偷偷观察身边的女子,暗暗猜测她的年龄、住址、工作、有没有男友。车子驶入桥洞,车内的亮度瞬时暗淡,忽地一束温和的光照亮她的面容,我怔住了。那张脸似曾相识。
一路上总想与之搭讪,但是现在人与人的交往越来越疏离,如果扯不出话由直接搭讪显得太过冒昧。所以,又拿出书来看。
你喜欢经常写一些东西吗?很好听的女声。干净。清凉。
我抬眼。女子正歪着头打量我的手指。我疑惑地望着她。她对我笑了笑,眼尾有细细的纹络。温暖。好看。
是啊。偶尔发疯写一些。
她笑了笑。
有一些人与我们总像前生就是熟知一样。空间里存着相同的气味,肌理深埋着尘世的记忆。
就这样我们结伴而行,一起爬上山顶。虽然大多时候彼此沉默。却奇怪地感觉她就是另一个自己。有一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人在身边,即使彼此沉默不语也不觉得孤单寂寞。
爬上山顶时,她说,为什么我在生活里一直克制自己?
我望着山下的风景,没有回答。好不容易爬上山顶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色,好不容易心情舒畅,好不容易离开那个很井的圈子,好不容易不用回答很井的话题。所以,我沉默。我想她也没有让我必须回答。
她续道,也许是对一切微小的美好,都有畏惧之心。美是一种光,触到手心,空无着落,但人人都爱追寻它。即使美总是从恶的部分提炼和分离而出,它们原是共同存在,互为一体。所以,人对美格外小心。某种渴望被淹没冲击打翻和摧毁的激情,依旧在内心发出声音。仿佛来自远方大海的浪潮起伏,使人总是跃跃欲试,无法平息。世间一切美好幻想,或者严酷真相,都应与它们交手过招,而不是擦身而过。不要害怕那个置于死地而后生的自己。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风吹起了她的发。飘飘浮浮。我坐在地上,欢愉的心情点点而逝。她望着远方,双眸空洞,却清澈。像是要飞去的天边霞光。我的心蓦地疼了起来。
她说,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也只有坚定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才能做完一些事情。若一颗心放进去,面对那么多参照映衬,以及纷乱选择,还有众多标准和概念的干扰,该如何走路大概都是问题。一条狭窄的小道,走到黑,走到头,胜过在人群熙攘的大广场里游荡徘徊。
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,嘴角噙了笑。我望着她姣好的面容,感到森然骇意。她逼近我,笑道,在大广场,你只学会游戏和娱乐,失去方向,没有目标。而那个孤单坚定的人,他已经上路。所以,你和我走吧。
她擒住我的手腕,我蓦然发现是森然白骨。惊恐地望着她,寒冷袭身,彻骨地凉。
有一次小博问,你的手怎么这么凉?我拄着下巴老神在在地说,这……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冰肌玉骨。如果她现在再问我一次,我一定回答,你试着让这么一东西擒住手试试,你冷不冷?
我都快哭了出来,想喊救命可是怎么也叫不出声,只能任她扯着我一点点移至悬崖边。我很想告诉她,我刚刚厚着脸皮求来一封信,还有远大的志向没有实现,还没有整日窝在家数钞票,还没有和那什么庚结婚,还没有生出一个孩子来玩玩,还没有打豆豆,你看,我还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做,我不能和你走。
任我泪眼婆娑,她仍在劝慰,完美的生命旅途,不是苍老,是无疾而终,是不告而别。
虽然我悲观又乐观,虽然我幸也不幸,虽然我还在漫长地等待,但是我愿意等。等待内心的愉悦晴朗和微小幸福。像春日樱花洁白芬芳,自然烂漫,自生自灭,无边无际。
可是你不喜欢等。你浮躁不安,辛苦不自知。
不。我知道。更知道不论任何时候在心底也要存着美好的存在,不增不减。当刚好站在一棵开花的树枝下,抬起头为它而动容。那份为生命惊叹的喜悦胜过以往的千千万万。我会努力活的更好。
她笑了笑,那祝福你。她身后的夕阳晕染了半边天,面容浸在阴影里。
我看着那张脸又觉得似乎日日见,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。她转身念道,情到深处无怨尤,爱到忘情近佛心。我或许太爱自己了。
那张脸,那个背影,不是我么?
醒来时,小博说,姐,我今天想去买彩票?我茫然地望着她。她揉着胳膊咬着牙说,我要中一千万,我要买房,买了房子不再和你睡一张床。你晚上睡觉一边掐我一边哭,如果不是看在你做噩梦的份上,我一定不让你掐。
我揉了揉眼睛想,好在是做梦。
三寸阳光,三寸天堂。路远,走的时间长了,也就近了。那是温暖的地方,不气不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