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山峰隔绝了世外吹来的凉风,正午时分,太阳这个吊在半空的大火球,也趁机要将山村烤焦似的,无情的把强烈的火光直射向后石沟村。石板砌成的房子几乎要晒爆炸,坐在屋子里要焖死人的。村民们无奈都走了出来,女人穿着短褂,男人只穿个短裤头,都坐在坡上的树下,不时用手甩掉从脸上抹下的臭汗,口喘着粗气,盼望着上天能赐给一点凉风。
盼着盼着,不知从哪飘来一片乌云,一下子遮住了深山这一屁股大的天空,忽然狂风大作,电闪雷鸣,山摇地动。狂风、雷电仿佛将天幕撕碎,天河的水一下子倾泄下来。刚才还浑身臭汗的人们,满身都成了鸡皮疙瘩。一个个从山坡上中跑回家里,关门闭户,生怕老天发怒降下灾难。
此时只有朱老汉一家却极不平静,女人们在屋里紧张的忙碌,男人们在门外焦急的等待。屋内时而传来痛苦的呼叫,时而传出无力的呻吟,男人们站在雨地,尽管浑身湿透,可他们似乎对雷电声、风雨声充耳不闻,而呼叫声、呻吟声却声声揪心。
忽然屋内婴儿的啼哭压住了风雨雷电声,代替了呼叫呻吟声,风雨雷电疯狂了约一个小时,无力的停下了。屋内传出了喜笑声,门外男人们也长出口气,吊着的心这才落了地。接生婆扭动着一双小脚带出喜讯,二虎媳妇白雪一胎生下两个胖小子。屋内的女人高兴,门外的男人欢乐,朱老汉更像是发了疯:“我有孙娃了!我有孙娃了”!他跑着喊着,一会儿工夫,用他这最原始的肉喇叭以最快的速度,把喜讯传得家喻户晓人人皆知。“哎呀,你看,这俩孩子出生都惊动了上天,真是天送贵子,神仙下凡,你这俩孙娃可不简单,一定是大福大贵之人!”有人为老汉贺喜。老汉一听更是喜得咧着大嘴久久不能合拢。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,一路小跑,回家就把俩孙娃取名为“大福”和“大贵”。
老汉一下了添了两个孙娃,能不高兴吗?老两口都近七十的人了,还没抱上孙子儿,大儿子黑牛结婚八九年了,没生一儿半女。他们老两口想孙子,盼孙子,今年盼望来年生,来年又是一场空。多少次梦中抱着孙子高兴得发疯,笑醒了,才知是一场梦。
老汉常埋怨儿子不争气。大媳妇腊梅虽念完了高中,知书达理,孝敬公婆,可公婆仍看她不顺眼。因农村有农村的风俗,家庭有家庭的习惯。娶妻生子,传宗接代,天经地义。腊梅完不成这个任务,公婆迟迟抱不上孙娃,总觉得比别人低半截,在人前抬不起头,最怕村人无事时聚在一起说闲话。
邻居一个张老太,经常替儿子媳妇带孩子,待孙子比自己都亲。可有一次她正逗孙娃玩时,孙娃摔倒,鼻子跌出了血。老婆吓得赶紧将自己的棉袄撕开,用里面的棉花给孙娃擦脸。不巧让儿媳松叶碰见,松叶就骂婆婆:“不想带孩子,早些说话,管你吃,管你喝,连个小孩也不想看,该死的不死,活在这世上占地方哩!我喂头猪也能卖俩钱儿,喂只小狗见我也会摆摆尾巴,哎,养活你这老不死的,好剪毛呀还是好攒糞?!”
这时正好腊梅走过来听到了,见此情景,就上去劝了几句:“老人老了,待孙娃就够亲了,她不会故意让孙娃摔跤的,咱们年轻人不能这样对待老人!”谁知松叶不但不听,还把眼一瞪说:“嗨,河边没青草,咋出来个多嘴驴,我们的家务事,你臭啥能?你孝顺,把她领到你家去养活!”第二天,腊梅与婆婆正坐在自家门前做针线,松叶赶着自家的驴去地干活,见了腊梅就没好气儿,打着驴说:“我白养你这了,连个驹儿也不会下,母鸡不下蛋,母驴不下驹儿,养一身懒膘,中看不中用!”“你……!”腊梅也真想骂她几句,但还是没说出口。婆婆听了这剌耳的话,真想上去撕烂松叶的嘴,可还是把气儿憋到肚里,憋出了一场大病,躺在床上不吃不喝,孩子们多次到床前探望,她只是摇头叹气,一句话也不想说。
后来老两口慢慢的,就烦腊梅了,越看越不顺眼,越想心里越别扭。几次与黑牛秘密商议,想让他与媳妇离婚,再娶一个。可儿子死活不同意。他认为腊梅一个高中生,能屈尊嫁给自己这憨厚的深山农民,已是赖蛤蟆吃了天鹅肉,不能让她再伤心。就劝二老说:“我们都还年轻,停几年再说,要还不行,这就是命。土地爷掉井里咱不管——就别捞(劳)这个神了。生身父母不如养身父母,咱抱养一个,也能了确你二老的心愿。”二老扭不过儿子,只有唉声叹气。老婆经常背着儿子、媳妇,求神拜佛,希望好心的观音菩萨良心发现,给儿子送个宝贝儿子。求了多少神,拜了多少佛,腿都跑肿了多次,菩萨还是没给黑牛送来一儿半女。老汉总是重复着一句永不变更的话:“咱前世不知做了啥孽,老天也不长眼,咋不让咱抱孙子?”
苍天总算睁开了眼睛,朱老汉抱孙子的愿望终于实现了。二虎媳妇白雪一次生下双胞胎,一家人欢天喜地。白雪一下成了朱家的功臣,担当了朱家传宗接代的重任。在公婆眼里她成了皇太后,月子里婆婆精心侍奉,不敢怠慢,她想吃啥做啥,她想要啥给啥。生怕白雪不乐意,气坏了身子,孙娃没有奶吃。朱老汉两口子挖空心思让白雪满意,只要能让白雪高兴,想割公婆身上的肉吃,公婆也乐意奉献。
老头一见孙娃就高兴,你看他抱着孙娃心里美滋滋的对老伴开玩笑说:“他们说咱没抱孙子的命,就把你气出病来,我就不信,看看,咱要抱就是俩。你呀,跟他们一样,撅屁股看天——有眼无珠!”“你能哩不轻,那时谁气得嘴里噗嗤、噗嗤直冒黑烟?那时候你咋不放个响屁?你这“叫驴”咋变成“捂嘴驴”了?”说着趁老头腾不出手,就对老头腿上“狠狠地”拧了一下,“哎呀——!”老头只顾高兴,忘了一切,猛的惊叫一声。儿子、媳妇都吓了一跳,不知发生了啥事儿,小两口急忙跑过来一看,见是爹妈正逗乐呢,很不好意思,转过脸去偷偷地发笑,老两口见儿子媳妇去开了,也像年轻人一样也笑起来。
自从得了孙子,老汉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,走路有精神,干活不觉累。他一天不见孙子就像丢了魂儿似的,无论走亲访友,进城赶会,都要抱上孙子,胳膊抱酸了,就让孙娃骑在他脖子上。从此,他成了孙娃的坐骑,孙娃成了老汉的精神支柱。
说来也怪,朱老汉一辈子在村里都是有名的犟脾气,小时在爹妈跟前犟;上学时在教师跟前犟;结婚后在老婆跟前犟。可长老了,在孙娃面前却百依百顺,一点也不犟了。
冬天来了,寒风一阵紧似一阵。还不到腊月就下起了大雪。雪片纷飞飘落下来,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