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敏没有结伴，独自一人随旅行社游览了长白山天池等一系列景区，基本还算尽兴而归。从吉林乘坐火车，返回北京。
在列车的硬卧里，李敏遇到一位女列车长，她去北京治疗乳腺癌。三年前，她的左乳房被切除后，医生说，三年后，如果右臂不疼痛，就不必来找我了。
今年高考，列车长的儿子在吉林市以610的高分，被广州中山大学提前录取，列车长十分高兴。谁知，她的右臂却如约而至地剧烈地疼痛起来。她今天去北京一所著名医院，就是去找三年前给她治疗的那个医生。
列车长每天夜里三点，右臂就开始疼痛，无法入睡。这段日子，几乎成了一个铁定的规律。李敏凌晨四点起来解手，见列车长坐在卧铺上，便轻声问她怎么了？列车长便如实说了上面的情况。
两个女人攀谈起来。当列车长又一次说到她的儿子时，两眼熠熠生辉。她说她的儿子是一个独立自主很有见地的孩子。尤其是上高中的三年，品学兼优，兴趣广泛。跆拳道拿到了黑带九段级别证书，吹萨克斯的水平在吉林市青少年音乐学校小有名气。当中山大学的教授前来面试时，惊讶不止地叹道：就当今的教育体制而言，怎么会出现这么全面发展的人材呢？一米八零的大个，要相貌有相貌，要体型有体型。他可以去打篮球或做模特，然而却迷恋上了跆拳道和萨克斯。像这种全才的孩子，如果我们不提前动手，一定会被别的学校抢了去！
在选择填报中山大学的志愿时，母亲与儿子有些分歧。母亲建议儿子学医或做外交官，儿子却说他对学医没有兴趣，外交官倒是可以考虑。在选择小语种时，母亲建议学西班牙语，儿子却说不如学法语。原因是他喜欢法国人的多情浪漫，无拘无束，达观乐世。母子俩一番磋商之后，儿子最终选定了本博连读，将来出国做实业或经商。
李敏曾经听人说，儿女的智商一般都随母亲，那是因为母亲是儿女的首任教师，最初的教育，至为关键、重要。母亲的智慧与灵气，正是在这个最初的阶段，悄无声息地传输给了孩子。李敏心想，作为母亲的列车长，不正是印证了这种说法吗？
后来，说到长白山天池一行。列车长说，像这种完全的组团旅游，很不自由，对各个景点的游览，几乎都是走马观花。倒不如自行坐火车先到景区所在省市，然后找本地的一日游，这样的组团经济实惠，一般只游览一两个著名的景点。游玩一定要尽兴，不必贪多。她说冬季可以到吉林滑雪，看雾凇，也可以到哈尔滨看冰雕、雪雕。她说吉林滑雪队之所以在全国享有盛名，那是因为滑野雪滑出来的。李敏问，什么叫“滑野雪”？列车长说，滑雪路径都是运动员头一次经历的，不再重复滑二次，这对运动员的应变能力是一种考验与挑战，同时“滑野雪”也潜在着危险性，挑战极限总是与危险联手结伴的啊。还说吉林的雾凇一定要看的，像花儿一般美丽，但比花儿壮丽百倍千倍；说哈尔滨的冰雕雪雕一定要去看，晶莹剔透，洁白无瑕，一尘不染，是任何一种艺术都无法与之相比的。
列车长说她最喜欢与人聊天，聊天的愉快可以让她忘记病痛。
北京站到了。列车长临下车时对李敏说，认识你就是缘分，我相信缘分，姐妹的缘分。俩人互相留下电话，说要保持联系。
同一卧铺厢里，有一个北京的女医生，她说列车长的右臂疼痛可能是胳肢窝下的淋巴在作怪，这很可能是一种扩散转移现象。女医生还说，既然医生能准确地判断出三年之后的病情发展，说明医生心里是有底的。根据我的经验，列车长的情况不妙，十有八九是晚期乳腺癌。
分别的这一个月中，李敏多次想拨通列车长的电话，但始终没敢拨通，她担心病情真的会恶化，她也担心电话中的问询会影响病人的情绪。最终，李敏还是拨通了列车长的电话，接电话的是列车长的儿子。
……您就是李阿姨啊！我妈妈经常谈到您，说您温文尔雅，善解人意；还说您人品与美貌俱佳，善良与聪慧齐备；还说，您特别像她妹妹。什么时候您还到吉林来旅游，一定要到我家来做客啊！我们很想见见您。
李敏问，你母亲身体还好吗？
儿子说，我母亲在北京去世了。
2009-7-1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