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一二年三月十日这天,我死了。
我实在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。不管我的内心有多少的厌恶,不管我是有多么的不堪,然而在这一刻,
在我的身体逐渐的飘起这一刻,都已成为历史。
我飘在天花板上,静静地看着下面面色苍白的女孩,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孩,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孩,这样一个经不住世俗压迫的女孩。
这终究只是个伴我十六个年华的躯壳。
等到天边终于扯出苍白的光辉时,我看到我的父母抱着我的躯体不可抑制地大哭。
“为什么要自杀呢?”
我怔怔地看向身边穿着红色衣服的女鬼,“因为太累了。”
是的,真的太累了。
她似乎微微叹了口气,虽然没说话,但我可以听到。
——没死过的人不知道活着的可贵。
“走吧。”她向我伸出手。
“去哪?”
“去一个可以给你答案的地方。”
答案么。。。“好。”
晨曦的阳光穿透她几尽透明的身体,却投不下剪影。
“你是怎么死的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我么。。。。”她转过头来,那双灰黑的眼睛里,看不到任何色彩,却是浑浊地很,“我啊,其实我不想死的。”
“什么?是病死了么?”
她嗤笑一声,“是被谋杀的。”
我顿觉背后阴嗖嗖的一阵,却忘了自己也是个鬼,小心翼翼地看着她:“了解,那我们可以走了吗……”
看着她通红的背影,暮得想起,记忆中好像也有一个人爱穿红色的衣服。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抓不着,便也懒得去管。
穿过那车水马龙的街道,在那离市区很远很远的郊外,有一片油菜花田。
这小小的黄花,便盛开在每一个三月,在那人潮难及的地方,独自绽一地芳华。
“还记得吗?”
“自是记得。”我喃喃开口,心中一块地方,有些堵。
于是这一白一红两只鬼,便隐匿在这花海之中,看那夕阳西下。
花香弄春柔,无比缱绻。
“走吧。”
远离那郊区,有一方乐土,没有那远离世俗的幽深,亦没有洗涤心灵的灵魂。
那是凡尘的居住地,那是俗人的居住地。
刺耳的喇叭声穿透耳膜,绚烂的迷灯,非花,非雾,晃得人心神不宁。
这是凡尘的伊甸园,这是俗人的伊甸园。
“还记得吗?”
“自是记得。”
这伴我走过十六个年华的萎靡之夜。
她指着不远处的小摊,道:“那是你每次放学必去的臭豆腐摊。”
我挠挠后脑勺,讪笑:“这你都知道。”
“还有那座孤儿院,你每个周末必要经过。”
“书店前乞讨的老太婆,你每次傍晚都会绕远路往她碗里放一些钱。”
“月星花店的阿姨是一个很慈祥的妇人,她没了丈夫。。。”
“还有。。。。”
“行了!!”我没由来的烦躁,“都过去了。”
再灿烂的烟花,也会消失,都过去了。
我即已选择这条路,就该有面对的勇气,那不该有的情绪,永远都不能有,否则就是万劫不复,一败涂地
“走吧。”
在那凡尘俗世的地界里,有一间小屋,在这幽转岁月中浮浮沉沉,明明灭灭。
不觉间,翠绿的爬山虎已经遍布整个院墙,犹记得昔年,有一小小少女,笑这小草不自量力。
“还记得吗?”
“自是。。。记得。”我的声音有些黯然。
就在昨日,那院墙内还能听到欢声笑语,洗不灭的惆怅,分不清今夕,何昔。
白色的帘帐幌地眼睛肿胀,再踏入这门槛时,我竟有一种满足的归属感。
生于斯,死于斯。
灵柩前那对夫妇啊,是谁让你一夜白了头发?
“在你十一岁那年,出了车祸,便是他们陪你度过那段黑暗时光,可记得,你身上流的,是他们的血。”
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,有一曲柔柔小调,滑进那心里。
流年似水,看不透红尘中镜花水月,往事如烟,挥不去岁月荏苒一过往,待得繁华落尽,只余回忆。
可回忆啊,怎舍得只剩回忆?
“别说了。。。”我突得有些哽咽,再无力地滑下去,苍白的指尖却极力向前伸着,抚向那光明,抚向那温暖。
忘了我吧,忘了我吧。
将我的尸骸撒在那东海之滨,看那潮水缓缓流去,看那岁月复旧又新。
忘了我吧。
“你可后悔?”
“再后悔也没有用。”
“不。。。”
“可我已经死了!”
我看向那张有些眼熟的面孔,回忆如同点点荧光遍布脑海。
那双灰黑的眼睛不再浑浊,不再如一潭死水一般,如同,如同。。。
如同闪烁着希望。
望向她的空灵,我说:“我已经死了,不是吗?”
“不。”她的眼里噙着泪花,“你没死。”
这不过是一场梦,
梦醒了,繁华皆过眼,千年不过一念间,
是死,是活,与你有关。
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熟悉,
我们认识吗?
呵呵,
我就是你呀。